詞匯教學是中文教學重中之重

       務(wù)實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。我在加拿大從事中文教學已近42年，前21年是對外漢語教學，從2002年至今是面對華人下一代的“祖裔語言”教學。在這長達40多年第一線中文教學生涯中，我既是實踐者，也是見證人。我見證了中文在海外的蓬勃發(fā)展，也為收效甚微的現(xiàn)狀感到憂慮。華裔人口約4000萬，東南亞占60-70%，美國500萬，加拿大180萬，還有歐洲、澳洲等地約有一千余萬。可以推算，華裔下一代是一個很大的群體，擁有非常可觀的市場。這就提出了一個問題：有沒有必要建立一個獨立的中文教學體系？這個體系就是我們所說的，“祖裔語言”、“繼承語言”，或者叫“國際語言”。目前，歐美中文學?！氨榈亻_花、各自為政，大部分學校在商業(yè)注冊后以商業(yè)模式進行“自負盈虧”的運作，但總的情況是：教學無人監(jiān)管、沒有鑒定的標準、教學質(zhì)量的重任便落在這個學校校長的身上，校長的個人經(jīng)驗、資歷、責任感對該校的教學有著直接的影響。

　　第二，怎樣才能擔負起這個重任，提高中文教學質(zhì)量？我想談四點看法。首先要有明確的定位。定位問題就是一個方向問題，它直接關(guān)系到教材使用和教學方法。我們這種“祖裔語言”應定位于母語和第二語言之間，而且第二語言的成分要大些。這是因為除了學生有華人家庭這個天然的語言環(huán)境帶來聽、說優(yōu)勢外，其他都屬于第二語言的范疇。然而，在強大的英語環(huán)境下，原本的聽說優(yōu)勢會逐漸變?nèi)?，即使在國?nèi)讀完小學四、五年級的孩子，到這兒要不了多久便“兵敗如山倒”。這是我們很多家長所經(jīng)歷過的痛苦經(jīng)驗。定位錯了，采用國內(nèi)語文課本，或者以母語形式編寫的教材對我們顯然是不適用的。即使這些專家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和心血，但這些教材和海外孩子們的實際情況是脫節(jié)的。海外孩子們的成長環(huán)境、教育背景、文化因素、學習氛圍等在他們身上表現(xiàn)出思想活躍、開放，喜歡創(chuàng)新、探討，討厭一成不變，死板、教條。所以這種能夠符合海外孩子心理的教材是我們期待的。

　　其次，要有一套合適的、理想的教材所謂理想的教材首先應該確定一個中心，那就是“詞匯”。盡快掃除詞匯障礙，以達到早日閱讀的目的。沒有詞匯量的保證，一切皆是空談。我一直主張，詞匯教學應列為“重中之重”?，F(xiàn)在，有些老師非常注重一個個的漢字教學，500個、800個、2000個……他們誤以為“2500漢字可以涵蓋99%的閱讀語料”，那么閱讀問題就可迎刃而解了。 其實，漢字從來不是孤立的，由漢字組成的數(shù)以萬計的詞匯才是閱讀的本質(zhì)。比如，學生認識“張”和“揚”，但不懂“這個人特別張揚”的意思；認識“黑”和“馬”，卻以為是馬的顏色…。漢字重組創(chuàng)造了無數(shù)生動的詞匯，而學生是需要通過閱讀來掌握的。

　　就是因為詞匯量不夠，不管聽、說，或者讀、寫，學生會卡殼?？ざ嗔?，學生就覺得索然無味，失去興趣，沒有了繼續(xù)下去的動力。多年來，海外中文教學“收效甚微”，“學來學去怎么總是這個字”，其原因之一就是詞匯教學沒有被真正重視起來，沒有讓學生嘗到“我能閱讀了”的甜頭。詞匯教學不是簡單地羅列出一個詞匯表，然后按詞匯的順序過一遍。詞匯教學的深層意義是“擴展”和“延伸”，這是一個非常細致的過程，對老師有很高的要求。

　　拿高年級的課文為例，講“地道”，“行家”時，把它們的近義詞、同義詞一起介紹出去：“純正、正宗”；“內(nèi)行、熟手、專家”；講“呼風喚雨”的時候，把它的格式“呼喚-風雨”告訴學生，并舉例“偷天換日-偷換天日”、“千變?nèi)f化-千萬變化”、“遮風擋雨-遮擋風雨”等；講動詞“減少”的時候，我們要多介紹幾個常用賓語；減少損失、減少開支、減少污染、減少人數(shù)……講到介詞“于”的時候，把“于”的六個主要用法講清楚：“生于1990年”為“在”；“有利于健康”為“對”；“來自于南方”為“從”；“求助于她”為“向”……如此等等，不一類舉。學一個，只有一個；學一個，舉一反三，有好幾個，再加上練習的跟進，學生的詞匯量不僅很快增加，還學會了運用。每一個詞匯就是一條魚，把魚放進語言環(huán)境，給它們水，它們就活了。

　　第三，詞匯教學應該呈階梯形的循序漸進。HSK的詞匯等級就是最好的工具和幫手。海外中文教材如果參照HSK的詞匯等級并遵循“在閱讀中集中識字”的原則編寫，從150個詞匯開始，到250，到300、500…慢慢攀升，我們必定會收到很好的效果。同時，教材應當有趣味性，內(nèi)容符合歐美的實情，“紅領(lǐng)巾、三好學生……”這樣的內(nèi)容很難引起學生的興趣。此外，文化元素的摻和，成語、小故事、諺語等，都會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。美國的AP中文考試，很多孩子丟分丟在“說話部分的文化演示”上，就是因為缺乏對文化、歷史、地理、風俗的了解，兩分鐘的講演，講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。所以，文化知識的教育應該從小就開始，而不是臨時抱佛腳。

　　最后談?wù)劷虒W方法，經(jīng)驗告訴我們，海外中文教學最忌“面面俱到”，面面俱到的結(jié)果必定是“一事無成”?？陀^苛刻的學習條件(時間、語言環(huán)境)決定我們只能“攻其一點，不可貪心”，這就是海外中文祖裔語言面臨的現(xiàn)實。在聽、說、讀、寫四大語言技能中，“閱讀”應放在首位，而閱讀需要詞匯的積累、理解、運用。這是根據(jù)語言的實用性和實際情況決定的。讀和寫的比重為：寫20-25%。讀則75-80%，“寫”還包括電腦打字。我們有些家長帶著他們自身學習中文的經(jīng)驗，非常急切地要求他們的子女也能寫出好文章；我們有些老師讓學生一遍遍地抄寫課文，這是很不現(xiàn)實、毫無意義的。孩子們不但有壓力，更有強烈的反抗情緒，不愿意上中文學校，從而產(chǎn)生家庭矛盾。我們平靜地問問孩子們的父母，在海外，你們自己有多少機會是用“寫”來交流思想的？

　　40多年過去了，我有幸還在海外中文教學第一線。雖然攀登到金字塔的頂端的成功者仍在少數(shù)，但他們從零起點走過的路程讓我倍感欣慰，因為畢竟看到了海外中文教學成功的希望。我不敢奢望我們從事的這一類型教學有一天會成為一個獨立的體系，但我相信海外中文教學的市場會越來越龐大、越來越強大、越來越受到關(guān)注。